第(2/3)页 她坐在黑暗里,没有动。 窗外有风声。风吹着屋檐下的铜铃,叮当叮当的,间隔很长,像是一个人在极慢极慢地数着什么。 "娘。" 她在黑暗里开口了。声音比气息还轻。 "您看到了吗。害您的人,已经下去陪您了。" 没有人应她。 铜铃又响了一声。叮—— 声音在寒夜里荡开去,薄薄的,很快就被风吹散了。 "后天,女儿进宫。" 她顿了顿。 "替您讨最后一笔账。" 云月走了很久。 从云府侧门到城东,隔着大半个京城。她不认识路。以前出门都是坐马车,有丫鬟跟着,有车夫赶着,从来不需要她自己走。可现在丫鬟没了,马车没了,她只有两条腿和一个小包袱。 她沿着大街一直往东。 街上越来越热闹了。腊月二十一,家家户户都在忙年。肉铺前排着长队,猪肉一扇一扇地挂在钩子上,油脂在冷风里冻成了白色。糕饼铺子里传出芝麻和红糖的香气,伙计扯着嗓子喊"年糕——切糕——桂花糖年糕嘞——"。绸缎庄门口挑出两匹大红的绒布,在风里猎猎地飘。 喜庆的。热闹的。什么都跟她没有关系。 她走过一座石桥的时候,脚底打了个滑。桥面上结了薄冰,她踉跄了一步,膝盖磕在桥栏上,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。可她连叫都没叫一声,撑着桥栏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泥,继续走。 包袱在怀里硌着她的肋骨。二十两银子不算轻,硬邦邦的硌得她生疼。 她一边走一边想。 她能去哪儿? 安怀比那里是不能去的。她娘去了,死了。死在乱葬岗上。脖子上有勒痕。谁勒的?不用猜也知道。她娘知道太多了。知道安怀比的事,知道背后那个"她"的事。活着就是隐患。死了才干净。 安怀比连她娘都杀,她一个私生女,上门去,是自投罗网。 那就只剩下一个地方了。 六皇子府。 容朝阳。 她想起容朝阳的脸。那是一张好看的脸。剑眉星目,薄唇微抿,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颗不太明显的痣。他第一次见她是在去年秋天的菊花宴上。那天她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衫子,头上簪了一朵绢花。容朝阳从人群里走过来,递给她一盏桂花酿,说:"这酒不醉人的,姑娘尝尝。" 她尝了。 酒是甜的。那天的风也是甜的。她以为那就是话本子里写的"一见倾心"。 后来容朝阳开始往云府送东西。燕窝、首饰、时令的鲜花。每次都是一个面目模糊的小厮送来,附一张没有署名的笺纸,写几句不痛不痒的话。可她知道是他。那字迹她认得。 再后来,她娘跟她说:"六殿下有意纳你为侧妃。等开了春就下聘。" 侧妃。 不是正妃。可她不在乎。六皇子的侧妃,那也是皇家的人。比在云府做一辈子小姐强。 她那时候是这么想的。 可现在呢? 她不是云家的小姐了。她连个姓都没有了。陆春娘的女儿?安怀比的私生女?一个奸生的、来路不明的、被赶出家门的弃女? 容朝阳还会要她吗? 她不知道。 可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