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她往后退了半步,拢了拢袖口,眼神扫过倒在矮榻上的云落,像在看一件不碍事的摆设。两个宫女上前了,一个托肩,一个抬腿,动作熟练得叫人心里发寒——显然不是头一回做这种事。 牡丹花的香气还在翊坤宫里漫着。暖阁里炭火烧得旺,热气把那股香气蒸得更浓,浓到有点发腻。 宫女的手刚碰上云落的手腕—— 云落睁开了眼睛。 不是那种慢慢悠悠、意识涣散的睁法。是一下子。眼睛睁开的瞬间,眼神是清醒的,甚至是锐利的,像一把刀从刀鞘里抽出来,带着一点寒光。 宫女吓得倒退了两步。 岚贵妃愣了一愣。 就在那一愣的空隙里,云落已经坐起来了。她从矮榻上撑起身子,动作不急,不慌,像是在自己闺房里睡了一觉起身那么自然。衣角垂下来,裙摆铺在榻面上,她抬起手,把鬓边散落的一绺发丝拢到耳后。 然后她抬起头,看向岚贵妃。 岚贵妃还没来得及开口。 云落的手伸出来了。 那只手扣住了岚贵妃的手腕。 不是抓,是扣。扣得很准,扣在脉门上,力道不大,可就是挣不开。岚贵妃下意识地想往后退,脚还没动,云落的手腕一旋,把她往前带了半步,两个人的距离骤然近了。 近到岚贵妃能看清云落眼睛里的东西。 那里面没有慌乱。没有恐惧。没有一个被人下了毒、侥幸没死的姑娘该有的后怕。 有的是—— 某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。冷静的。甚至有点漫不经心的。像一个棋手坐在棋盘对面,已经把接下来的二十步都想清楚了,现在只是在等对方落子。 "娘娘。" 云落开口了。声音不高,甚至带着点轻描淡写的意味。 "您那杯酒,臣女早就调换了。" 翊坤宫里忽然安静下来。 那种安静来得太突然。炭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,像是有人在寂静里扔了一块石子,声音落下去,余韵很快散了,剩下的还是静。 岚贵妃的嘴唇动了动。 "你……" "娘娘喝的,是您自己准备的那杯。"云落的语气平平的,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"臣女进翊坤宫之前,就知道娘娘会在酒里动手脚。娘娘备了什么,臣女备了什么,两杯酒端上来,臣女换过了。" 她顿了顿。 "解药呢?" 这两个字落下来,比什么都要重。 岚贵妃的脸色变了。 不是那种慢慢褪去的苍白,是一下子的,像有人把颜色从她脸上抽走了,抽得很彻底,连嘴唇都白了。她低头,往自己手上看—— 手背上,红疹已经起来了。 不多,就那么几点,可那个颜色是触目惊心的红,像针尖大小的血点,密密地簇在手背上。她认识这个颜色。那是她准备的东西,她当然认识。起疹子是头一步。再过半个时辰,就会烧,烧到神志不清,再过一个时辰—— 她抬起头,猛地去看那几个站在边上的宫女。 "解药!快去取解药!" 声音尖了。尖得有点失态。 宫女们慌了,转身就往里间跑。可跑了两步,停住了。 云落还扣着岚贵妃的手腕。 她没动。她站在那里,看着岚贵妃,眼神里有一点什么东西,算不上怜悯,也算不上幸灾乐祸,就是看着。像是在等一件她早就预料到的事情,现在一步一步地发生,她只是在旁观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