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这一辈子,从民国时期的学徒熬到现在的厂里支柱,靠的是三十一年磨出来的一双手、一身骨血凝就的感觉。 从来没有人能比他的大拇指更快地感知到误差——或者说,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。 直到今天,一个比他女儿还小的姑娘,用一把直尺和几行公式,在他自己的千分表上,把误差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一位。 "您的经验没有错," 林娇玥蹲下来,声音放得很平,没有半分炫耀: "三十一年的积累,让您的手比大多数机器还灵。但经验是有上限的,数据没有。这不是说您的手不好,是说数据能帮您的手走得更远。" 她这才站起身,把刻度尺搁回原位: "牛师傅,您这双手是几十年的积淀,是举世罕见的宝贝。但一个大国的工业,不能只靠几个'宝贝'撑着。您的手,不该只属于您自己,它得属于这个正在蹒跚学步的国家。我们要做的,是把您脑子里的'绝活'变成所有人都能上手的'标准'。" 她顿了顿,声调压得更沉,像是带着金石之音: "前线的战友们正顶着炮火冲锋,他们等不起咱们耗费十年、二十年去培养一个八级工。他们现在、立刻、马上就要能把美军坦克掀翻的底气!这底气,就在这些数据里。" 牛得水久久没有开口。 他低下头,凝视着那双因常年握刀而指节变形、裂纹深处嵌着永远洗不干净的铁灰的手掌。 在这一刻,这双手仿佛不再只是混饭吃的工具,而是承载了某种远超他从前想象的分量。 "明白了……我老牛这辈子,值了。" 他重重地点头,脸上那层因不自信而生出的忐忑,被一种近乎虔诚的庄重彻底取代。 他蹲下身,指尖颤抖着划过那几块补偿块,声音虽低却掷地有声: "那贴合面的这几处,老牛亲自带人再过一遍石。林工,您放心,这活儿要是差了一丝一毫,您直接把我这双手给剁了!" "我要您的手干什么?我要的是五微米的绝对平整度。" 林娇玥将扳手稳稳卡回工具架,没再多说半句废话。 她转过身,视线如刀锋般从后排那几个大气都不敢喘的年轻技工脸上刮过。 最终,她的目光在那个个头不高、眼睛却亮得惊人的小个子学徒身上顿了几秒。 那孩子正死死盯着林娇玥划在机床上的三点定位线,嘴唇紧抿,手里下意识地攥着一把半秃的铅笔。 那股子韧劲,像极了某种在岩缝里扎根的杂草,不起眼,却折不断。 "今天跟着牛师傅,多看,多想。"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