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离栈桥只有几步远,离那一排枪口只有几步远。 一个英国兵调转了枪口。 那个兵很年轻,可能连二十岁都不到,脸上的皮肤很白,有雀斑。 阿成看见了那张脸,他看见那根搭在扳机上的手指,他看见那个摔在地上的孩子。 阿成往前迈了一步。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前走。 他这辈子最勇敢的事,就是在码头上跟工头顶了一句嘴。 陈亚才说他天生是个老实人,老鼠只敢在窝里横,出了门连屁都不敢多放一个。 连陈亚才叫他去工会帮忙,他说不去,他说我不会说话,他说我怕说错话连累别人。 但他往前走了。 他把摔在地上的年轻人拨到身后,两只手张开,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。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列兵。 他想说,别开枪。他是去捡馍馍的。 那几个白面馍馍还在地上,沾了水泥灰。 他还想说,你家里也有娘吧。你娘知不知道你在这么远的地方,拿枪指着不认识的人? 他张开嘴。 砰。 他往后栽倒。 安全帽飞出去了,砸在水泥地上之后它还滚了半圈,最后靠在铁栅栏下面,那道划痕朝着天。 阿成仰面摔下去的时候,看见天很蓝,比老婆过年给他买的新汗衫还要蓝。 码头上这么蓝的天他看了快二十年,从来没多看一眼。 他只觉得热,胸口热辣辣的,像被烙铁烫了一下。 然后那股热变成了凉。凉从胸口往四肢淌,手指尖凉了,脚趾尖也凉了,好像那烙铁只是烫了一下,把人烫穿了,风就从那个洞里往外漏。 他看见血。 血从蓝色的工装上渗出来,沿着纹路往外爬,越爬越快,往地上淌。 他听见有人在喊他,喊成哥,喊阿成,喊成叔。 他还闻到了味道,雪的味道,自己身上的汗味,还有早上热的那锅粥。 粥还在灶上,忘了叫老婆起来吃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