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检查组来的那天,整个团部都绷紧了弦。 林晚晚是听张嫂子说的。张嫂子一大早来送咸菜,脸上的表情跟打仗似的紧张:“妹妹,今天检查组来了!听说是军区直接派下来的,要考核咱们团的训练水平!我家那口子昨晚一宿没睡,翻来覆去地念叨,我被他吵得也没睡好!” 林晚晚正在吃早饭——小米粥配咸菜,简简单单。她喝了一口粥,不紧不慢地说:“考核就考核呗,平时怎么练的,今天就怎么练。又不是演戏。” 张嫂子被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逗笑了:“你倒是不紧张。顾团长也不紧张?” 林晚晚的手顿了一下。 顾行舟紧张吗?他说过“我也是人”,他说过“紧张惯了”。但今天早上,他既没有来,也没有让人送早饭。这是近一个月来头一次。 通信员小周倒是来了,但不是在门口喊“嫂子”,而是满头大汗地跑过来,递给她一个饭盒就跑了,边跑边说:“嫂子,团长说今天不能来了,让您自己照顾好自己!” 饭盒里是小米粥、两个馒头、一个鸡蛋,和往常一样。但饭盒下面压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五个字:“别担心,没事。” 林晚晚看着那五个字,嘴角弯了弯。 这个人啊,自己紧张得要命,还来安慰她别担心。 她把纸条叠好,放进信封里——那个信封已经攒了不少东西了:顾行舟给的第一个月生活费、缝纫机的发票、写有“别省着”的纸条,现在又多了一张“别担心,没事”。 林晚晚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收破烂的,什么破烂都往信封里塞。但她也知道,这些东西不是破烂,是她在军区大院扎下根来的证明。 上午,林晚晚在家做何秀英的那件大衣。 呢子布料厚实,缝起来费劲,她踩一会儿缝纫机就要歇一会儿,不然腰受不了。肚子越来越大了,七个月的身孕让她行动越来越不便,但她不敢停下来——何秀英的大衣还有三天就要交货,苏曼那几件改的衣服今天就要取,还有三个军嫂的活等着做。 她一边踩缝纫机,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。 训练场在营区东边,离家属楼不算远,但隔着一片小树林和几排营房,听不到具体的口令声,只能偶尔听到隐隐约约的哨声和口号声。 那些声音今天听起来比平时更响亮,更有力,像是在向检查组展示什么。 林晚晚想象着顾行舟站在训练场上的样子——笔挺的军装,冷硬的表情,洪亮的口令。他在训练场上和在宿舍里判若两人,一个是铁面无私的指挥官,一个是不太会跟女人打交道的笨拙男人。 她更喜欢后一个。 但她也知道,前一个才是真正的他。 快到中午的时候,苏曼来了。 她今天穿了一条新裙子——淡绿色的,不是林晚晚做的,但款式不错。她一进门就嚷嚷:“林姐,我衣服改好了吗?” “好了。”林晚晚把那几件改好的衣服递给她,“你看看,行不行。” 苏曼一件一件地看——衬衫领口加了衬领,跟新的一样;裤脚收了一寸,踩破的地方补好了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;羊毛衫上绣了一朵小雏菊,刚好盖住虫洞,比原来还好看。 “林姐,你这手也太巧了!”苏曼捧着那件羊毛衫,爱不释手,“这朵花绣得跟真的一样!我都舍不得穿了!” “舍不得穿就供起来。”林晚晚笑着收拾桌上的碎布头,“你表姐的大衣还有三天就好,你帮我问问她什么时候来取。” “她啊,”苏曼把羊毛衫叠好放进包里,“她最近忙得很,外贸公司接了个大单子,天天加班。不过她说了,大衣做好了随时来取,不差这几天。” 林晚晚点了点头,没再多问。 苏曼在方桌前坐下,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眼睛往窗外瞟了瞟:“今天检查组来了,你知道吗?” “知道。” “顾团长今天在训练场上吧?” “嗯。” 苏曼放下水杯,看着林晚晚,欲言又止。 “你想说什么?”林晚晚问。 “没什么,”苏曼笑了笑,“我就是想看看你紧不紧张。” “我紧张什么?又不是我去考核。” “你不是替他紧张吗?” 林晚晚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叠衣服。 “他是团长,训练是他的本职工作。考核过了,正常;考核不过,他也不会让我和孩子饿着。”她语气平淡,“所以我没什么好紧张的。” 苏曼看着她,忽然叹了口气:“林姐,你这个人吧,什么都好,就是太冷静了。冷静得不像个怀了孕的女人。” “怀了孕应该什么样?哭哭啼啼?患得患失?”林晚晚笑了笑,“我没那个闲工夫。我得挣钱,得养娃,得活着。感情的事,等我活明白了再说。” 苏曼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最终什么都没说。 她站起来,拎起包,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:“林姐,你一定会活得明白的。” 中午,小周又来了,这次带的是两个饭盒。 “嫂子,团长说了,中午不能回来吃,让我给您送饭。这是您的,这是团长让我带给您的——他说让您别省着,多吃肉。” 林晚晚打开饭盒一看——红烧排骨、炒青菜、米饭,排骨有五六块,堆得冒尖。 “你们团长吃了吗?”她问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