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井道呈螺旋之势蜿蜒向下,层层石阶盘旋往复,仿佛永无尽头。 苏意踩着石阶稳步下行。 足底听劲生出异样感应,并非岩石震颤,而是冥冥中萦绕的人声。 声音自地底极深处漫涌而来,似数千魂魄同时低低呢喃,朦胧缥缈,偏又辨不清半句字句。 身后,赵独锋的刀鞘磕碰石壁,叮叮当当震落簌簌石粉。 再往后,赵铁骨拄着白骨长棍,踏阶而下。 田哑巴、何老闷紧随其后,数百名矿奴沉默列队,顺着螺旋井道默默盘旋往下。 一行人走了约莫一炷香时辰。 狭窄井道骤然开阔,脚下人工凿砌的石阶尽数消失,化作一片平整古朴的青石板地面。 苏意驻足落地,抬眸望去。 他竟立在一座恢弘无边的地宫正中央。 这绝非鲁铁心石棺那间狭小密室可比——地宫穹顶高耸足有三十余丈,四壁绵延铺展,一眼望不到边际。 穹顶嵌满无数魂晶,幽蓝柔光洒落,将整座地宫衬得宛若幽深海底。 四壁雕满巨型浮雕,并非寥寥数十张面容,而是整整上千张人脸。 每一张,都是矿奴模样。 有老有少,有壮有弱,颔下生须的、稚气未脱的,甚至还有额间依旧戴着老旧矿灯的。 上千尊矿奴浮雕密密麻麻覆满四面石壁,自地面一路排布,直抵穹顶。 而此刻,所有浮雕的眼眸,竟尽数缓缓睁开。 上千双石质眼眸,齐齐望向地宫正中,牢牢锁定苏意一人。 苏意静立原地,身形未动。 上一回入地宫,仅有数百石眼凝望;而今千目齐聚,心境却全然不同。 先前只是漠然注视,此刻却是跨越岁月的静静等候。 仿佛万千矿奴残魂,已在这里等了很久、很久。 赵独锋倏然握紧直刀。 刀锋欲出鞘的刹那,凛冽刀气瞬间点亮半座地宫,将四壁密密麻麻的浮雕面容映照得纤毫毕现。 她眼底掠过一抹罕见的冷冽锋芒,无半分惧意,只剩极致的戒备。 “这究竟是——” 赵铁骨抬手,稳稳按住她的刀柄。 “别拔刀。” 老人声音微微发颤,并非心生畏惧,而是心绪激荡难平。 “把刀收起来。” 话音刚落,上千双石眼之中,同时迸射出淡金色流光。 这并非寻常修士灵力,而是残魂燃尽自身化作的魂光,与昔日鲁大师残魂消散时的光芒同源,却更为稠密、更为炽盛。 千道金芒凌空交织,凝成一束璀璨光柱,笔直落向苏意胸口,精准笼罩在那枚花萼形状的旧疤之上。 胸口疤痕骤然升温。 不是烈火灼烫,反倒如寒冬里捧住一盏热茶,温润暖意缓缓漫开,自胸口渗透四肢百骸。 这股暖流既非灵力,亦非武道功力,是苏意从未体悟过的奇异力量——是无数底层人沉淀半生的苦楚,在此刻被温柔温熨、消解郁结。 柳晴种下的石魈蛊花,本是阴寒邪物,生来靠汲取生灵苦楚凝结苦果。 可自花蕊被三千矿奴人面气息浸染后,已然彻底蜕变。 蛊花不再吞噬苦痛,反噬之力停滞在花萼之内,化作一枚沉寂蛰伏的宿命种子。 此刻千道残魂金光浸染,这枚沉寂已久的种子,终于缓缓苏醒。 暖意周身流转,苏意体内二十一颗国术种子齐齐震颤。 不是危机临身的惶恐悸动,而是灵魂深处的同频共鸣。 所有承载着扛压、负重、硬熬底蕴的功法尽数回应。 铁山靠轰鸣震体,铁线臂筋骨和鸣,无极桩稳如磐石,易筋经经脉流转。 这些扎根于底层苦难、以承压受熬为根基的武道本源,正与上千矿奴残魂,生出灵魂共振。 “这是铁骨门流传千年的古老传说。” 赵铁骨拄着白骨长棍,手掌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