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云落一个人坐在屋里。 灯还是昨夜那盏,油添过了,火苗重新亮起来。光打在她脸上,照出一张年轻的、干净的、看不出多少情绪的脸。 可她的眼睛在笑。 不是高兴的笑。是一种了然的、平静的、几乎可以称之为"终于"的笑。 终于凑齐了。 终于到这一步了。 七年前她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,母亲就已经走了。她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。她只记得那天府里乱成了一团,婆子们进进出出,白布盖上去又掀开来,有人在哭,有人在忙,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七岁的小女孩——她站在灵堂的门槛外面,踮着脚往里看,看到了一张白得不像活人的脸。 那张脸很安静。 太安静了。 像睡着了一样。 可她知道母亲不是睡着了。因为母亲睡觉的时候是侧着身的,手会搭在她的肚子上,呼吸是暖的,会蹭到她的后脑勺。 躺在那里的那个人是平躺着的。手交叠在腹前。没有呼吸。 七年了。 她用七年的时间,把散落在各个角落里的碎片一块一块地捡起来。拼在一起。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。 画上是一桩谋杀。 有凶手,有帮凶,有买通的人,有沉默的人。 现在她手里握着全部的拼图。 只差最后一步——把这幅画摊开在所有人面前。 让光照进去。 让该看的人看见。 云落去找云集的时候,是第二天一早。 她没有选晚上。晚上的云集多半喝了酒,说什么都听不进去。脑子糊的,跟一团浆糊似的,你跟他说天塌了,他打个酒嗝问你塌哪边。 早上的云集勉强还是清醒的。至少眼珠子能对焦。 她带了两样东西。 一样是母亲的遗信。一样是陆氏与安怀比私通的证据。 其他的没带。 不是不够,是太多了反而不好。云落很清楚她父亲是什么样的人——不笨,可懒。脑子是够用的,可他不愿意用。给他太多东西,他会烦,会皱眉,会挥挥手说"行了行了,放那儿吧,我回头看"。这个"回头"可能是三天后,也可能是三十年后。 两样就够了。 一样戳他的心。一样戳他的脸。 心和脸都被戳了,人才会动。 云集在正院的书房里。说是书房,其实这些年满架子的书落了灰,他连翻都不翻。书房变成了他喝茶发呆的地方。有时候也见见客。可今天一早没有客,他一个人坐在书案后面,手里捧着一碗燕窝粥。 云落进来的时候,他刚舀了一勺送到嘴边。 看见女儿,愣了一下。 "落儿?这么早?" "父亲。女儿有事。" 云集放下了碗。不是因为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,而是他从云落的脸上看出了一种不太对劲的东西。具体哪里不对,他说不上来。就是觉得今天这个女儿站在门口的样子,跟平时不一样。 平时的云落是安静的、乖顺的,说话轻声细语,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像她母亲。可今天她不笑。她站在那里,腰背挺得很直,两只手交叠在身前。眼睛是平的。像一面没有风的水面。 看不出喜怒。 这种看不出喜怒的样子,反而比哭比闹更让人心慌。 "什么事?"云集的声音不自觉地正了一些。"坐下说。" "不坐了。"云落从袖中取出了两样东西。走到书案前,一样一样地放在他面前。 第(2/3)页